怀念金开诚先生

钮伟国

金开诚先生走了。金先生是辅仁中学1951届校友。辅仁校友会秘书长朱国桢先生于1221到北京送金先生最后一程。22日,朱先生返锡,讲起在八宝山为金先生送别的场面,不胜伤感。在默默的追念中,我心中的金先生又浮现眼前。

先生是我的老师。30年前,我在无锡教育学院求学,讲文艺心理学的就是教院客聘的金先生。金先生来自北京大学,对文艺心理学很有研究,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之一。我一直清楚地记得,他给我们介绍自己时说,自己的原名叫金申熊,在家乡一直用这个名字。但是后来在北京定居生活,就觉得不能再用了。熊字在北方是骂人的粗俗字眼,不得已而改为现名。这番介绍让我们顿时感到这位从家乡走出去,在中国最高学府工作的老师是一位平易可亲的人。

文艺心理学的课结束后,有20年的时间,我一直无缘再见到崇敬的金先生。然而工作的变动给我带来了机会。10年前,我被调到辅仁中学任职。翻阅校史时发现,金先生原来是辅仁校友,而且听校友会的朱国桢先生介绍,金先生对母校非常关心,几乎年年都与母校有交往。于是在99年,我便见到了金先生。这时的金先生已是北大著名教授、中国著名的学者了。谈话间,我对金先生说:“金教授,我是您的学生。”金先生自然是记不起我这个平平的学生了,但是他对在教院授课的经历是记得的,他对那时学生的总体印象也很深,他说那时的学生学得特别认真。

其后10年间,见过金先生多次。每次见面,都是我们几个在辅仁工作的同志和金先生的几位老同学在一起。大家的话题自然都离不开辅仁。金先生最关心的是辅仁的发展。在他的记忆中,辅仁是无锡最好的学校,有最好的老师。他读中学时,学生都是以能到辅仁求学为荣。他希望现在的辅仁依然要办成最好的学校。每当他听到辅仁办学取得了新成绩,就会笑得很开心,并鼓励我们要继续努力,要争第一。他还常常回忆起在辅仁求学的时光。他不无骄傲地说,他当年在学校常考第一名。老辅仁有个规定,凡考第一名的学生可免交学费。但有一回金先生放弃了这个奖励。原因是当时获第二名的学生家境贫寒,交纳学费有困难。金先生回家与父亲商量后就把奖励让给了第二名的学生。提到父亲,金先生又说了一件事。他说自己不习惯戴帽子就跟父亲有关。当年日本人占领了无锡,凡打城门进出的人,都要给站岗的日本兵鞠躬。金先生家在城外,金先生的父亲因不愿给日本人鞠躬,就不进城。冬天到了,帽子店在城内,金先生的父亲宁可孩子戴不上帽也不去城里。这样长大后,金先生也就不习惯戴帽了。听金先生这样的大学者讲小故事,我们都觉得特别有味,因为在这些小故事背后有耐人咀嚼的东西。

我到辅仁后,金先生回母校给学生们做过两次报告。一次是在99年,还有一次是2005年。他讲的话题都是年轻人应该怎样努力成材。金先生结合自己读书的经历,为辅仁学子指点求学做人的根本方法。他指出,学习成功的关键是要集中注意力,做到心无旁骛。能在学习时进入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境界,就一定能取得好成绩。金先生还指出,中学生一定要把德育放在第一位。德育的要求有两条:一是爱国守法,二是能与他人和谐相处。金先生希望同学们每天都能反思一下这两条是否都已做到。只有做到了这两条的人,才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材。金先生还指出,学习要善于发挥自己的智能强项,培养实际应用的能力。知识能用的才是力量,用不上的知识就没有力量。发挥自己的长处,为国家、为人民服务,不管你是从事什么职业,都能实现人生价值。金先生希望辅仁的学生都能继承名校的好传统,学有所成,学有所长,为辅仁争光。金先生的报告生动风趣,富有感染力,同学们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金先生的夫人是金先生在辅仁读书时的同班同学,他们到无锡时,其他的同学也会来。金先生第二次回母校时,金夫人与其他几位老同学跟辅仁年轻的学子们一起坐在主席台下聆听金先生做报告。那报告会的场面实在令人难忘。

新课改开始后,辅仁中学开发编写了一套校本教材。其中有一本名为《名人乡情》,编选的内容是历史上的名人就无锡的名胜古迹所撰写的诗文。我们想到了金先生,想让他给这本书题写书名并作序。金先生欣然同意,很快寄来了他题写的字与序。金先生是书法大家,他的字自然是为这本教材增辉不少;而他的序则更是针对保护人文古迹的问题阐述了发人深省的道理。他说,人文古迹留在一个地方,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会默默地给乡人以心理上的暗示,而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作用是其它形式的宣传教育所无法替代的。所以,作为政府一定要注意保护人文古迹,万不可视之为无用之物而轻易毁之。有了金先生的这篇序,《名人乡情》就显得更有价值与意义了。2003年,辅仁教育集团成立,我们前去邀请金先生担任辅仁教育集团顾问,金先生没有推辞,一口答应了。我们又请求金先生给母校题写校名、校训。金先生很快就寄来好几幅字,让我们选择。金先生说,母校要他做的事,他都会答应的。今天,我们只要一看到“辅仁中学”的校名与“明道进德”的校训,那刚健而灵动的字体就让会我们想起热心为母校做事的金先生。

2008年年初,是辅仁九十校庆。金先生专门写了条幅祝贺。我们热情地邀请金先生回母校参加庆典活动,但是金先生在北京有重要的会议,终于没能回来。最遗憾的是,到了08年暑假,北京传来消息,说金先生患重病,已难以救治了。我们都非常吃惊。我跟陈曦校长一同到北京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去探望他。走进病室,我们都不敢相信所见的就是金先生。停止进食一个多月的金先生半坐半躺着,但他已无力坐稳了,护士在旁边扶着他,而金先生还用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系在床上的一根绳子,这样似乎能让他觉得安稳一些。金先生的亲属给他介绍说,无锡辅仁中学来人看你了。金先生吃力地抬起眼看着我们,声音很低地说:“见过面的。”这就是我们所见的金先生的最后一面。

2008年的1216,噩耗从北京传来,金先生在14日长逝了。金先生走了,但在我心里会永存着对他的怀念,在辅仁中学会永存着对他的怀念,在中国更会有许多人永远地怀念他。

 

【本文作者钮伟国先生,1998年起任教、任职于辅仁中学,至2012年年初退休】